旅游 API 认证与安全:多租户数据从哪里泄露

某个周二下午,您一家合作旅行社的开发人员正在测试对接。他注意到预订列表接口在查询字符串里接收一个 agencyId,出于好奇,把 114 改成了 115。返回的竟是另一家旅行社的订单:旅客姓名、PNR,以及那家旅行社在加价之前付出的净价。没有人发动任何攻击。API 只是相信了客户端告诉它的话。这一个下午,基本说清了旅游 API 认证与安全真正要解决的问题,也说明了为什么这个话题值得的关注,远远超过登录页面通常得到的那一点。
多租户旅游 API 的泄露方式其实不多,而且相当可预测。值得逐一点名,因为每一种都有设计层面的答案,上线前处理的成本远低于上线后。
租户不是一个请求参数
开头那个错误并不是漏了一道校验,而是一种设计:先问调用方“你是谁”,再相信它的回答。在只服务一个客户的系统里,这只是不够严谨。可在一个由几十家旅行社、分销代理和白标网站共用同一个数据库的平台上,这就意味着整个安全模型,押在了将来每一个拿到密钥的对接方是否诚实上。
能一次性消灭这一类问题的规则是:租户来自凭证,而不是来自请求。密钥或 token 校验通过时,服务器就确定它属于哪个租户、该租户下的哪个门店,以及调用方拥有哪些角色。此后每一次查询都在这个范围内执行。请求体里仍然可以出于正当理由带上旅行社编号——比如批发商(consolidator)代其分销代理创建订单——但服务器会把这个编号与凭证已经确定的范围进行比对,绝不会因为某个字段要求就扩大范围。
落到实处,有三件事必须放在服务器端:
- 在数据层做隔离,而不是在每个处理函数里各自判断。对所有租户数据表的查询自动附加过滤条件,这样某个开发人员忘了写
where子句时,得到的是空结果,而不是别人的数据。逐个接口做校验的写法,总会在有人匆忙新增一个接口的那天失守。 - 对路径中的每个编号做对象级校验。
GET /bookings/98231必须确认订单 98231 属于调用方的范围。编号连续递增,让这成为旅游 API 里最常见的漏洞,因为订单号和 PNR 编码都很容易猜。 - “不是你的”和“不存在”给出同样的回答。请求其他租户的订单时返回 404。返回 403 等于确认这条记录真实存在,而这本身就是竞争对手很想知道的信息。
后门同样需要这种纪律。多数平台都需要一个跨租户读取数据的运营视图:客服、财务、平台所有者。把它做成一个独立角色,在代码里授予、每次使用都记录日志,而不是一个任何已认证调用方都能打开的查询开关。至于客户端对接应如何在这些边界附近表现,可参考机票预订 API 对接一文,那里从请求一侧做了说明。
供应商凭证永远不能到达浏览器
旅游平台保管着两类秘密。第一类是您自己的:发给合作伙伴的密钥。第二类属于您与供应商的关系——GDS 的 office 凭证、NDC 聚合商的 token、床位批发商(bedbank)的 API 密钥,往往绑定在一份写明贵公司名称和 IATA 号码的合同上。用它们发出的每一个请求,在供应商看来,都是您发出的请求。
这些凭证只有一个安全的去处:在服务器上代表调用方与供应商通信的进程。它们不该出现在单页应用的 JavaScript 包里,不该出现在手机应用的安装包里,不该出现在“只给搜索页用”而下发到浏览器的配置文件里,也不该出现在供应商调用失败时返回的错误信息里。这些地方,每一个都曾在某处成为泄露源。任何人都能打开浏览器的网络面板,想拆开应用安装包的人也总能拆开。
后果比一张账单更严重。泄露的供应商密钥会让陌生人用您的账户搜索,有时甚至下单——消耗供应商用来考核您的查订比(look-to-book),最坏的情况是用您的信用额度出票。供应商不会区分那些流量和您自己的流量。通常的结局是账户被暂停,直到您证明那不是您;对于主要销售某一家航司或某一家床位批发商的旅行社来说,这就等于调查期间关门歇业。
由此还引出两条小规则。请求走哪个供应商账户,绝不由客户端选择,而由服务器根据租户配置决定。供应商返回的错误内容在离开您的 API 之前要改写,因为有些原始错误会把请求头原样带回来。
净价泄露的真实代价
开发人员习惯按数据的私密程度给泄露排序。但在旅游分销里,商业上最危险的字段往往是价格。净价,是供应商在不对公众展示的前提下同意给您的价格;它与销售价之间的差额,就是您和您分销代理的利润。下表是一个粗略的排序。您可能会根据自己的业务给各行不同的权重——这种分歧值得在事故发生前与团队讨论,而不是在事故当中。
| 泄露的内容 | 通常由谁发现 | 给您带来的代价 |
|---|---|---|
| B2C 搜索响应里的净价(藏在 JSON 里,不在页面上) | 抓取数据的竞争对手、好奇的客户 | 供应商就价格一致性提出投诉,客户追问为什么自己付的是公布价 |
| 其他分销代理的加价或净价 | 互相交流的分销代理 | 整个网络重新议价;拿到更好条件的代理成了大家议论的焦点 |
| 客户端代码包里的供应商凭证 | 任何去看的人 | 您的账户上出现流量和订单,调查期间可能被暂停 |
| 可被遍历的订单号或 PNR 编号 | 爬虫,偶尔还有记者 | 旅客数据外泄,其监管层面的分量远超商业损失 |
| 其他旅行社的信用额度和余额 | 合作伙伴、竞争对手 | 您网络里最薄弱的客户成为被挖角的目标 |
团队最容易漏掉的是第一行,因为页面看起来完全正确。页面显示的是销售价,而支撑它的响应却把净价和加价作为单独字段带着,理由是前端“也许用得上”。请在服务器端按受众裁剪响应。B2C 调用方拿到的是销售价,以及任何人都无法据此做减法的内容。关于向分销代理分发净价的文章解释了,为什么这个差额恰恰就是批发商所出售的东西。
不停机地轮换凭证
每一个凭证迟早都要更换。开发人员从合作旅行社离职,某个密钥出现在公开代码仓库里,供应商按自己的节奏轮换密钥。如果轮换意味着“一改就全部失效,直到合作方重新部署”,就没有人愿意轮换,密钥一用就是好几年。
从第一天起就按“重叠”来设计。每个合作伙伴可以同时持有两把有效密钥:先创建新密钥、完成部署、观察流量切换过去,然后才吊销旧密钥。要做到这一点,平台需要几样不起眼的部件:
- 可见的密钥标识——与秘密一起保存的前缀或编号——让日志和客服工单能说明是哪把密钥发起的调用,而没有人看到秘密本身。
- 秘密以哈希形式保存,只在创建时显示一次,之后不再显示。如果您的客服团队能读到合作伙伴的密钥,那么任何攻破您客服工具的人也能读到。
- 每把密钥记录最后使用时间,让合作伙伴在吊销旧密钥前能确认它已经没有流量。
- 吊销立即生效,包括认证层前面的任何缓存。
供应商凭证在反方向上也需要同样的重叠。把它们放在密钥管理服务或加密配置里,由运行中的服务重新读取,而不是打进构建包,这样切换只是一次配置变更,而不是一次部署。在长期密钥之上使用短时效的访问 token 也有帮助:即便 token 泄露,在多数人察觉之前它就已经过期。
轮换也是日志真正发挥价值的地方。记录每次调用由哪把密钥、哪个租户发起——但不记录秘密本身,也不记录旅客的支付数据——才能让您在一小时而不是一周内回答“是不是我们这边出的问题”。
把密钥交给合作伙伴之前
一份简短清单,因为完整版就是本文的其余部分:
- 请求中的任何内容能否改变密钥所属的租户?不应该能。
- 每个接收编号的接口是否都校验归属,并在校验失败时返回 404?
- 是否有任何供应商凭证,或由其派生的字段,可以从浏览器访问到?
- B2C 响应里是否在任何位置(包括隐藏字段)含有净价或加价?
- 合作伙伴能否不联系您就自行轮换,您能否不联系对方就直接吊销?
我们的 API 如何开放
本博客背后的平台提供机票和酒店 API。平台上的每个租户本来就拥有自己的管理后台、自己的订单和基于角色的员工权限,供应商内容通过供应商组而非一对一协议到达租户。API 的接入从一次沟通开始,而不是自助领取密钥,部分原因正是上面这些:在任何凭证生成之前,我们更希望知道是谁在对接、面向哪个市场。旅游 API 页面介绍了可用的内容以及这次沟通如何开始。